伴隨李家才四十余年的貓貓叉、大刀等兵器及樂器。

李家才演練大刀。

□ 玉溪市融媒體中心記者 饒平 文/圖

清晨，薄霧尚未散盡，華寧縣寧州街道法果村委會拖卓村的林間空地上，已響起清脆的金屬碰撞聲。63歲的李家才手持一對彩柄雙刀，紅綢翻飛間，劈、刺、擺、撩的動作干脆利落，他雖身形瘦小，卻透著一股剛勁有力的精氣神。

“這兵器舞，我表演了四十余年，早成了骨子里的東西。”收勢駐足時，老人額頭滲著細汗，目光卻如刀鋒般銳利。作為2016年縣級非遺代表性項目兵器舞（貓貓叉）的傳承人，他用半生堅守，讓這門集狩獵、攻防與民俗于一體的彝族技藝，在歲月長河中始終保持著鮮活的生命力。

緣起困頓歲月

李家才，1963年出生于拖卓村。家里兄弟姊妹五個，僅靠父母掙工分維持生計。他讀到初中便因家境貧寒輟學回家，在生產隊干起了農活。

1979年，生產隊為豐富村民文化生活，特意從鄰村請來72歲的民間藝人楊發富，傳授兵器舞技藝。當時擔任生產隊保管員的李家才，因做事踏實、手腳麻利，被推薦加入學習隊伍?！皸罾蠋熌昙o大了，來村里教了幾次，前后整整兩年，我們幾家輪流供他吃飯?！崩罴也庞浀?，楊發富老人的兵器舞剛勁剽悍，十八般兵器耍得爐火純青，他不僅教招式，還講兵器舞的來歷——“貓貓”是彝族對老虎的諱稱，“叉”是古時獵虎的“山”字形武器，昔日彝族先民為防身、狩獵，全員練習，日久成俗，演化成如今的舞蹈。

楊發富教學嚴苛，尤其對勾鐮、貓貓叉、雙刀這三套核心套路，要求“一招不能錯，攻防要分明”?！澳菚r候年輕，渾身是勁，每天練到天黑才回家，手上磨起水泡，破了又長，最后成了厚厚的繭子?！崩罴也耪f著伸出雙手，粗糙的掌心布滿歲月與兵器打磨的痕跡。

除了兵器舞，楊發富的吹拉彈唱與漆畫技藝也讓李家才著迷。“楊老師說，兵器舞離不開音樂伴奏，懂音律才能讓招式更有韻味?！崩罴也耪f。在楊老師的影響下，李家才開始自學樂器，銅鈸、堂鼓、月琴樣樣能上手。閑暇時還跟著楊老師學習漆畫與雕刻，學成后在自家柜子上作畫，也為村民結婚時繪制家具紋飾，后來更是畫了100多幅山水畫，雕出不少形象生動的根雕作品?！斑@些手藝看著不搭界，其實都相通——畫畫要講章法，雕刻要懂力道，跳舞要合韻律，都得靠骨子里的巧勁。”他說。

李家才從箱底翻出一張斑駁的黑白老照片，那是四十余年前李家才與師傅楊發富、師弟們學練兵器舞的珍貴印記，也成了拖卓村兵器舞傳承史上的一個鮮活剪影。人群里，當年72歲的楊發富老人站在后排中央，十六七歲的李家才站在前排，身形瘦小卻脊背挺直，他緊握著一把長刀，刀身貼著大腿，手指握著刀柄，稚氣的臉上洋溢著專注的神情。

四十余年后，李家才再次看這張照片時說：“我總能想起楊老師授藝時的嚴苛，想起師兄弟們一起練舞到天黑的日子，想起兵器碰撞的脆響與鼓點的急促，而照片里的那抹兵器寒光，終究成了我大半生最鮮明的底色。”

四十余載艱難傳承

“學舞容易，傳舞難?！崩罴也派钪@句話的分量。四十余年來，他把兵器舞當成生活的重要部分，農閑時自己練習，節慶時組織表演，并主動承擔起傳承的責任，先后教出20多個徒弟，楊正祥、楊正昌、李家運、解家生、李正富、黃汝明、黃汝云……這些徒弟如今都成了兵器舞表演的骨干力量。

傳承之路并非一帆風順。隨著時代發展，年輕人大多外出務工，愿意靜下心來學習兵器舞的人越來越少。“現在的年輕人覺得這東西又苦又累，不如打工掙錢實在。”李家才坦言，有時候組織表演，叫不到人，最艱難時只能湊夠8個人。為了讓兵器舞更好地傳承下去，他不僅免費教學，還自己掏錢添置簡單的道具，把兵器舞的套路和傳說記錄下來，生怕遺漏任何細節。

如今的李家才，依然保持著每天練習的習慣。清晨的林間、傍晚的院壩，都能看到他揮舞兵器的身影。刀光劍影中，是四十余年的堅守；咚咚鼓聲里，是對非遺傳承的期盼。“只要我還跳得動，就會一直教下去，讓兵器舞在我們拖卓村、在彝族兒女中一直傳下去?！崩先说脑捳Z樸實無華，卻如他手中的兵器般堅實而有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