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級非遺傳承人李發(fā)梅（右）和李應武（左）在對唱阿乖啰。

□ 玉溪市融媒體中心記者 饒平 文/圖

在新平縣者竜鄉(xiāng)，居住著勤勞聰慧的彝族兒女。他們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繁衍生息，用歌聲與舞蹈編織著豐富多彩的生活。而那些回蕩在山谷間的彝族民歌——阿乖啰，便是綻放在這片土地上的璀璨的文化瑰寶。

冬日的一天，記者來到者竜。和往常一樣，每當夜幕降臨，三弦琴聲如溪流般在民族文化廣場上撥響，一種古老而熾熱的聲音穿透寂靜的星空，在山谷間回蕩。阿乖啰，它既是歷史的回音，也是生活的現場；既是流淌在哀牢山鄉(xiāng)野間的文化血脈，也是彝家人刻在骨子里的動人詩行。

阿乖啰跳歌的起源

阿乖啰，又稱阿蘇者，是彝族臘魯、車蘇等支系世代傳承的民歌形式，主要流傳于新平縣者竜、水塘、建興、平掌等沿哀牢山分布的鄉(xiāng)鎮(zhèn)。它并非單純的歌唱，而是集歌、舞、樂于一體的藝術形態(tài)，有歌必有舞，有舞必有歌，當地人形象地稱之為“跳歌”。

每逢婚喪嫁娶、農閑時節(jié)，或是傳統(tǒng)節(jié)日，彝族同胞便會相聚在村中的歌場或主家的院子里，彈起悠揚的三弦，吹響清脆的葫蘆笙，男女老少圍成一圈，踩著明快的節(jié)奏翩翩起舞。主唱者的歌聲剛落音，眾人便齊聲應和阿乖啰，歌聲與樂聲交織，舞步與笑語相融，常常通宵達旦，熱鬧非凡。

關于阿乖啰跳歌的起源，在彝族臘魯支系中流傳著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故事。相傳很久以前，臘魯人與周邊部族發(fā)生戰(zhàn)斗，因勢單力薄而節(jié)節(jié)敗退，最終被圍困在一座孤峰上，眼看就要全軍覆沒。危急關頭，一位臘魯漢子急中生智，想出一個妙計，在漆黑的夜晚，組織100多名臘魯士兵悄悄摸到山埡口，架起干柴點燃熊熊篝火。他們分成數隊，圍著篝火又唱又跳，喧鬧聲震天動地。山下的敵人聽到這此起彼伏的歌聲與腳步聲，誤以為臘魯人的援兵已到，嚇得連夜撤兵。孤峰上的臘魯人得以化險為夷，為慶祝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，男女老少再次圍聚篝火邊，踏歌起舞。此后，跳歌便被臘魯人視為“太平舞”，代代相傳，逐漸演變成今日的阿乖啰。

獨特的藝術景觀

作為一種扎根于生活的民間藝術，阿乖啰的唱詞內容包羅萬象，兼具傳統(tǒng)韻味與即興創(chuàng)作的智慧。它的唱詞分“牌曲”與“雜曲”兩類，牌曲即唱古經，是世代傳承的固定唱詞，涵蓋天文地理、歷史傳說、生產生活等諸多內容，是彝族先民智慧的結晶；雜曲則是即興演唱，多以問答形式展開，尤以情歌最具特色。那些脫口而出的唱詞，語言樸實生動、詼諧直白，充滿山野氣息。“找妹找到花山克，紅花藍花朵朵開。缺少綠葉配牡丹，缺少情郎配情妹。”幾句簡單的唱詞，便將青年男女的愛慕之情描摹得淋漓盡致。而即興對唱，考驗的是歌者的才思與應變能力，你一言我一語，一來一往間，滿是生活的情趣與浪漫。

阿乖啰的曲調并不繁復，多以一個樂句循環(huán)演唱，卻有著獨特的韻味。它的音樂是地道的彝族腔調，婉轉悠揚，帶著哀牢山民間文化的清新與厚重；歌詞則大多采用當地的漢語方言，僅保留少量彝語襯詞，是彝漢文化交融的生動體現。這種“彝腔漢詞”的形式，既延續(xù)了彝族音樂的獨特魅力，又融入了漢族詩歌“賦、比、興”的修辭手法，講究押韻，朗朗上口。在漫長的歲月里，阿乖啰早已融入彝族同胞的生活，成為他們情感表達與社交往來的重要載體。無論是過去，還是現在，者竜鄉(xiāng)一帶的彝族婚禮上，跳歌是必不可少的環(huán)節(jié)。此時，者竜鄉(xiāng)周邊鄉(xiāng)鎮(zhèn)的群眾紛紛趕來赴會，歌場之上人山人海，跳歌通宵達旦，阿乖啰的歌聲響徹山谷，成為哀牢山深處一道獨特的民俗風景。

跨越山海的歌聲回響

然而，隨著時代的變遷，阿乖啰的傳承面臨著重重困境。現代生活方式的沖擊，讓年輕人更青睞流行文化。據調查，如今在者竜鄉(xiāng)的彝族群眾中，能熟練彈唱阿乖啰的人已不足二十人。更令人惋惜的是，許多年事已高的民間藝人相繼離世，大量傳統(tǒng)的曲調與唱詞來不及搜集整理，便隨著歲月煙消云散。而缺乏政策扶持與資金投入，阿乖啰的保護與傳承更是舉步維艱。

值得欣慰的是，困境之中也孕育著希望。一批阿乖啰傳承人始終堅守著文化使命，朱付珍、李發(fā)梅、李應武、蘇有祥等縣級傳承人，積極參加山歌比賽與交流活動，帶領群眾跳笙傳唱，為阿乖啰的傳承奔走。隨著互聯網的普及，微信山歌群悄然興起，天南海北的愛好者在群里對歌交流，讓這古老的歌聲突破了地域的限制，煥發(fā)出新的活力。

哀牢山的風，吹拂著千年的歌聲；彝族兒女的情，凝結著婉轉的曲調。如今，當悠揚的阿乖啰再次在哀牢山間響起，那歌聲里，有歷史的回響，有文化的傳承，更有生生不息的希望。來自哀牢山的天籟之音，跨越山海，代代傳唱，永不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