者竜有片被咖啡香味浸染的山崗

——歲月里有棵飄香的云南咖啡樹系列報道之二

年逾八旬的陶德有。

碩果累累的咖啡樹。

大嶺崗咖啡地。

□ 玉溪市融媒體中心記者 饒平 文/圖

30多年前，在新平縣哀牢山深處的者竜鄉(xiāng)和水塘鎮(zhèn)的土地上，咖啡曾經承載著村民的期望，演繹著一段段動人的創(chuàng)業(yè)故事。如今，在遙遠的者竜鄉(xiāng)春元村，陶忠祥、魯興文、鄧文增等為數不多的農戶還在種著咖啡，續(xù)寫著咖啡的傳奇。

4月末，正是萬木爭榮的時候，記者來到春元村，春元村黨總支書記郭小瑜帶領記者參觀了當年的大嶺崗咖啡園。30多年前，這里種植過600多畝咖啡，而今，咖啡銳減到三四十畝，但依然還有少數農戶在堅守著苦盡甘來的咖啡事業(yè)。

村里最先試種咖啡的人

郭小瑜對村里咖啡種植的歷史了如指掌。據介紹，春元村群山環(huán)繞，氣候溫和，雨量充沛，土壤肥沃，仿佛是大自然為某種作物量身定制的“搖籃”，這種作物正是咖啡。

郭小瑜記得，1986年前后，陶忠祥帶著大伙走上了咖啡種植之路。郭小瑜說：“15歲的我跟著大人搬樹苗，根須上的土粒顫巍巍的，像捧著一顆顆珍珠。誰也不知道，這些小樹苗會在兩年后，用綴滿枝頭的紅果，給寂靜的山崗染上一抹亮色。”

作為高端樹種被引進的咖啡，在當時的春元村是陌生的新鮮事物，引進者正是陶忠祥的父親陶德有。當時身為副鄉(xiāng)長的他，憑借著前瞻性的眼光，為春元村開啟了咖啡種植新篇章。陶德有不僅是副鄉(xiāng)長，還是一位學過中醫(yī)、做過赤腳醫(yī)生的“多面手”。為了引導群眾種植陌生的經濟作物，陶德有家最先示范試種了50畝咖啡樹苗。首批咖啡樹掛果的消息震動了整個者竜鄉(xiāng)，紅寶石般的果實綴滿枝頭，最高畝產突破200公斤。

“那時，我站在自家地里望著漫山絳紅的果實感到無比欣喜，咖啡果把枝條壓成謙卑的弧度，果實爆裂處滲出蜜似的黏液，空氣里彌漫著發(fā)酵的甜香味。橢圓形的果實擠在枝丫間，像穿在綠絲線上的瑪瑙，掰開果實，果肉黏糊糊的，裹著兩瓣對生的種子，指甲掐一下，滲出淡黃色的汁液，帶著青草與果實混合的氣息。”今年80余歲的陶德有說。

咖啡果把枝條壓成滿月弓

春元村成功試種咖啡后不久，新平縣林業(yè)局在大嶺崗建成600畝標準化種植基地，并配備了全縣首條半自動加工生產線。在基地的帶動下，周邊的水塘等地也紛紛開啟了咖啡種植之路?？Х确N植，點燃了村民致富的希望。在春元村，他們用大棚育苗，設置了3個育苗點，一次性育苗可移栽50畝?！?畝育苗棚像蓋在山坡上的白棉被，晨露凝結在塑料布上，順著木架滴進苗床，滋潤種子生長?！碧盏掠姓f。

在縣林業(yè)局高級工程師馬光發(fā)的悉心指導下，咖啡種植逐步規(guī)范，起臺地，打塘栽種，澆水施肥，精心管理。令人驚喜的是，咖啡樹栽下1年半后就開始掛果，2年后更是碩果累累，咖啡果把枝條壓成滿月弓。

者竜種植咖啡并非一帆風順。豐收的喜悅很快被銷售難題所取代，咖啡豆滯銷，價格也不盡如人意。為了解決滯銷問題，春元村購置機器進行加工脫殼，多方奔走銷售，但效果不佳，依然難以打開市場。無奈之下，村民們對咖啡樹的管理逐漸松懈。

“只記得那年秋天，成熟的咖啡果沒人采摘，紅透的果實掉在地上，被雨水泡得發(fā)脹，螞蟻爬進果肉里，啃食著本該變成商品的種子。大嶺崗的臺地里，咖啡樹沒人修剪，枝丫瘋長，葉片被蚧殼蟲啃出白斑……”郭小瑜說。

咖啡香能飄到3公里外

1991年，陶德有調到水塘鄉(xiāng)（即現在的水塘鎮(zhèn)）任職，先后擔任人大主席和鄉(xiāng)長。當時，經濟林果種植興起，咖啡價格也有所回升。看到新的機遇，陶德有決定在水塘擴大咖啡種植規(guī)模。在拉博村，村民種了900多畝。當時，水塘中學也參與試種了100多畝。他們在種植基地建蓋了廠房，購買了脫殼機、烘烤機、粉碎機等設備。廠長由拉博村原黨總支書記肖維義擔任，廠里有20多名工人。咖啡種植迎來了新的春天，紅紅火火地發(fā)展了幾年。“烘豆車間的香氣能飄到3公里外，連省農科院專家都來水塘取經?！彼林袑W原校長李元章說。

然而，好景不長，1998年，陶德有調到縣扶貧辦工作后，種植基地管理不善，市場也無法拓展，拉博村的咖啡種植逐漸失去了往日的紅火，慢慢走向衰落。

咖啡種植在拉博村的興衰，讓部分村民深感惋惜。曾經長勢良好的咖啡樹，因為市場行情不佳、信息不靈通，最終沒能形成穩(wěn)定的產業(yè)。但是作為咖啡種植的推動者，陶德有深有感觸地說：“飄著咖啡香的時候，總讓我想起那些在云霧里生根的倔強生命?！?/span>

大山里的堅守與期望

如今，春元村的咖啡種植規(guī)模已大不如前。曾經大面積種植的咖啡樹，被大面積砍伐，現在僅剩下魯興文、鄧文增和陶忠祥等少數幾戶農民還在堅持種植。這些堅持種植的農戶，在多年的實踐中積累了寶貴經驗。他們收獲的咖啡果，運到50公里外的雙柏縣加工廠售賣，每公斤能賣6元，品質好的能賣七八元。

雖然春元村的幾家人還在堅守咖啡種植，但是困難依然存在。陶忠祥家如今種的是新品種，他感慨地說：“以前種的咖啡品種沒有了，現在種的這塊地少水，不適合種別的果子，咖啡樹耐干旱，我就種了幾百棵?！?/span>

魯興文家的土地多，且有水澆灌，所以一共種了1000多棵咖啡樹。近年來，魯興文身體不好，經常生病，不能下地勞動，他的妻子李發(fā)春除了打理那些咖啡樹外，還要負責一家人的生活，顯得力不從心。即便如此，去年她家還是收獲了600多公斤咖啡果。她無奈地說：“我一個人干活，沒有管好，好在咖啡樹不難管理。每當看到塑料袋里裝滿鮮紅的咖啡果，像一顆顆不肯熄滅的火種，心里還是相當高興的?！?/span>

鄧文增家種著1畝多咖啡。他的妻子王婧說：“管理還算容易，主要就是防治蚧殼蟲和煤煙病。蚧殼蟲會在咖啡葉背面鼓起一個包，煤煙病的黑斑會沿著葉脈傳播，此時必須打藥。去年，我家1畝地有兩三百公斤的產量?！?/span>

鄧興龍如今已不種咖啡，但他認為者竜十分適宜種植咖啡。為此，他引進新的咖啡種苗，發(fā)動農戶種植，聯(lián)系外地商家，并幫助農戶收購咖啡果。受他的影響，不少農戶加入咖啡種植行列。春元村在發(fā)展其他產業(yè)的同時，咖啡種植依然在少數農戶的堅持下得以延續(xù)。鄧興龍說：“盡管目前春元村咖啡種植規(guī)模較小，但只要合理規(guī)劃、重視管理、拓展市場，咖啡產業(yè)仍有可能在這片土地上煥發(fā)出新的生機，為春元村經濟發(fā)展注入新的活力?！?/span>

哀牢山的褶皺里藏著許多秘密，者竜鄉(xiāng)的咖啡香便是其中之一。沒人想到，在30多年的歲月里，春元村的山崗反復被咖啡香味浸染。記者站在大嶺崗的咖啡地里，山風掠過咖啡林，葉片“沙沙”作響，像在訴說一個未完結的故事——那是關于土地的饋贈，關于執(zhí)著的追求，關于那些在歲月里發(fā)酵、終將回甘的傳奇故事。春元村的咖啡盡管經歷了興衰起伏，但咖啡的香氣依然在村子里飄蕩，喚起人們對過去的記憶和對未來的希望。